無需注冊及審核,發布直接上首頁,現在就寫日記吧!
返回首頁您現在的位置: 上海文學網 > 文學 > 小說 > 夏立楠/迷夜佳人(小說)

夏立楠/迷夜佳人(小說)

作者: 夏立楠 來源: 上海文學網 時間: 2019-03-02 閱讀: 在線投稿

  夏立楠,1990年1月生于貴州,曾旅居新疆十年。小說見《上海文學》《清明》《山東文學》《青年作家》《朔方》《滇池》《ONE》等。

夏立楠/迷夜佳人(小說)

夏立楠/迷夜佳人(小說)

  薛宜志第一次進入大廳時,怎么也沒想到,這一步,會成為他與陳智雅那戲謔般命運的開端。此前,楊欣給他打電話,那天陽光明媚,薛宜志睡得酣暢,夢見家鄉的李子熟了,薛宜志趟過河水,站到樹下,咬一口,清脆爽人,能溢出汁來。

  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,薛宜志在混沌中接的電話。楊欣在電話里嚷,你不是要我幫忙嗎?找到了。找到什么了,薛宜志還沒徹底醒過來。你啰嗦啥呢,快下來,我在你家樓下。

  電話掛了,薛宜志才從潛意識里醒來。兩天前請楊欣辦的事,那么快就搞定,真是麻利。為了不辜負楊欣,薛宜志快速起床,洗漱,穿戴,很快搞定后下了樓。

  不錯嘛。楊欣抱著手,看著薛宜志,看來你還蠻淡定的,沒被丈母娘打倒。你別忘了,我可是打不倒的變形金剛,薛宜志自嘲道。他推出樓下的電瓶車,遞頭盔給楊欣。楊欣曉得,薛宜志是真的走出幾年前的陰影了。那時候薛宜志讀大一,薛爸爸得了腸癌,吃不了飯,在省醫住了很久,每星期化療兩次,薛宜志就這樣照顧著父親的起居,天天往返于學校和醫院之間,后來花的錢太多,薛爸爸勸他和薛媽媽放棄。不抽煙的薛宜志蹲在樓道里,煙一口一口地吸著,直往肺里竄。薛宜志吸一口,又握緊拳頭捶自己。楊欣心急,只能抱著他的頭,任他放聲大哭。現在呢,薛宜志正以微笑面對每一天。

  快點。薛宜志騎上電瓶車,準備出發。咋樣,我的小寶馬坐起來可以吧。還行,就是不知道能跑多遠。120公里是不成問題的,往哪走?富水中路。從出發點到富水中路大概20公里,路上岔路多,紅燈多,坐在后面的楊欣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薛宜志說話。她是什么態度?楊欣問。路口車多,過馬路的時候,車流像潮水般往前涌,薛宜志戴著頭盔,像是沒聽到。楊欣把面罩往上掀,大聲喊著,你現在是什么想法。我還能有什么想法,盡力唄。薛宜志說盡力的時候,楊欣就啥也沒說了,楊欣試圖摟緊他,環抱著的手又松了松,她靜靜的把頭貼在薛宜志的后背上,薛宜志的車騎得很快,很穩。

  亨特國際大廈二十四樓,年輕的人們穿梭著。楊欣把薛宜志領到一家婚紗店的前臺,說是給她們陳經理講好的,前臺讓他們先坐,給他們倒水。

  怎么,你不會要在這給我表白吧,薛宜志環視婚紗店內的裝飾,打趣地說。你再帥也沒帥到我主動表白的地步啊,楊欣說著,瞄了眼薛宜志。薛宜志正端著杯水,望著墻上的某副婚紗照出神。喜歡哪種風格?要不要以后你和智雅也來這拍。到時候看吧。

  聊天之際,一個三十上下的女子走進來,穿正裝,中等個頭,偏瘦。女子看了看薛宜志。走吧,跟我來。在女子的辦公室,女子作了介紹,并告知薛宜志來這里需要做的事情,只要他做得好,客人高興,錢會一分不少地發給他,還會有獎勵。在知道工作內容后,薛宜志有些難以接受,他說我再考慮下。

  出了辦公室,薛宜志走到走廊盡頭,目光投向窗外的鬧市。從二十四樓看下去,這座城市有一小半收于眼底。眼前的道路狹窄,車子川流不息,人們如同螞蟻般大小,散落各處。每天,這座城市都像一座機器在運轉著,從早到晚,周而復始,不知疲累。

  你知道有多少人需要一份高薪的工作嗎?你看看你對面,那家商場門口,有多少背著背簍等著生意的人。我只是不想沒有原則。原則能值幾個錢,原則能讓你吃好睡好?況且那也不是你的原則。楊欣始終沒有說出陳智雅的名字,她怕傷薛宜志的心。薛宜志沒有說話,他點燃一支煙。楊欣最討厭這時候的薛宜志,遇到事情,總喜歡抽上一支煙,看似淡定,實則懦弱。再說了,又不是叫你去偷去搶,這個工作很適合你,時間靈活,待遇也好,而且是份助人為樂的職業,這個世界上什么人都有,什么需求也都會有,你放不下的,只是你心里的那道檻。

  是啊,這世界上很多人都會有需要幫助的時候,不管窮富,不管貴賤。薛宜志沉思著,他彈了彈煙灰。

  一句話,你干還是不干,我可是拖了熟人介紹你進來的。剛才陳經理也說了,你的形象不錯,只要做得好,就能得到你想要的。陳經理的話在薛宜志的腦海里閃現。小薛,你形象不錯,只要做得好,客人滿意,一個月多拿下幾單,收入還是很可觀的。或許你才畢業,不愿意被現實打敗,想做點更有價值的事情,可是何為價值?我們往往不是被現實打敗,而是被自己打敗。

  好吧。薛宜志掐掉煙頭。這就對了,先做段時間看,這里沒人認識你,放心,我會守口如瓶的,絕不會讓智雅知道。

  2

  回去的路上,楊欣問薛宜志,該怎么謝她。薛宜志說,還沒吃午飯呢,想吃啥,他請。楊欣笑道,得了吧,你還得湊彩禮錢,送佛送到西,幫人幫到底,今天這頓我請了。

  倆人來到國貿廣場,薛宜志把車停到路邊,鎖上。說中午熱,隨便吃點。楊欣說樓上開了家新的烤肉店,叫什么紙上烤肉,名字挺酷,味道也不錯。薛宜志和楊欣點了三份小烤肉,還有茶點,炒飯。

  楊欣舀著碗里的冰粉,說真涼爽。都說這的冰粉爽口,薛宜志省考時的考場就在附近,也不知道他來吃沒。楊欣問,薛宜志說沒吃。楊欣才想起來,省考的分數應該出來了,也不知道薛宜志考得怎樣,沒見他提過。楊欣問,薛宜志說,一般,估計進不了面試。楊欣沒再繼續問,在楊欣心里,是不希望薛宜志考上的。和薛宜志不同,楊欣只想留在省城,這里雖然競爭激烈,但是精神和物質都比別處豐富,大學生活了四年,早已經深深愛上這座城市。

  那智雅呢?她應該能進面試吧,楊欣問。她沒說,薛宜志低著頭吃東西。你得努力點,楊欣往嘴里送著冰粉,抬眼掃視著薛宜志。薛宜志神情淡定,認真吃著盤子里的烤肉。對了,你們那經理最近還兇你沒。他啥時候都那樣。最討厭這種作威作福的人,等你發達了,拿著錢往他臉上扇,你要是不敢,姐幫你,楊欣笑著。薛宜志說,哪有那么深的恨。怎么沒有?就沖他上次損你的那些話,我都聽不下去。他也有自己的難處吧,薛宜志夾了好大一塊肉放嘴里放。對了,這次去的這家攝影公司,你還是好好干,兼職也可以轉成全職的,薪水高,一月能拿上萬呢。現在還沒想那么多,說實話,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下來。這么沒底,你不能辜負我的美意。

 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,吃完午飯,外面陽光更加刺目。楊欣想休息會,反正是周六,又不用上班。窗外行人如織,楊欣想起大學時和薛宜志來過這條街。那時候他們初到省城,對周遭充滿興趣,逛過不少地方,高中校友聚餐,無所不談,那晚薛宜志喝醉了,楊欣攙扶著。薛宜志說,出來了,就不想,就不想回去了,我要,我要扎根在這里。楊欣才不管他扎根在哪里,只心疼他喝得醉醺醺的。楊欣把薛宜志扶到一家小旅館,薛宜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,楊欣用濕毛巾給他敷,端來垃圾筒,就這樣守著他一夜。

  后來,楊欣回到學校,有天薛宜志給她發微信,說請她做參謀,幫忙看個姑娘怎樣?薛宜志發來圖片。姑娘文靜清秀,確實討人喜歡。薛宜志補充說,可優秀了,學校搞辯論比賽認識的,和我一組,有點喜歡,不知道要不要表白。楊欣半響才回他,喜歡就不要錯過,挺漂亮的。那之后,薛宜志隔三差五找楊欣聊天,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,縱然是小事,也讓薛宜志思忖半天,諸如:他邀請女孩吃飯,女孩很久才回,說已經吃過了。他發現女孩空間里的留言里,有個男生很可疑,請楊欣分析那男的會不會是女孩的男朋友,等等。起初,楊欣總會認真幫他分析,有時候真想回他:癡人做夢。時間長了,薛宜志又好像淡定了許多,不再找楊欣問各種問題。這時候,楊欣反而坐不住了,開始關心起薛宜志到底追到那女孩沒。

  大二上學期,薛宜志說要請楊欣吃飯。楊欣樂開了花,換了條新裙子,對著鏡子梳妝打扮。薛宜志說,我戀愛了,慶祝慶祝,你幫我多說點好話。楊欣的喜悅蕩然無存,失落感襲來,說老師臨時安排了課程,去不了了。再后來,兩個人斷斷續續地有些聯系,都不多。也不知道什么時候,薛宜志也搬到茶花園區來住,倆人才驚訝地碰面,原來彼此離得那么近,這才重新熟絡起來。薛宜志在一家招投標公司上班,楊欣則做了程序猿,干起來編程的活,或許是大學兼職做得多,認識的人多,這才在薛宜志手頭緊的情況下,幫他找了份去婚紗攝影公司拍照的兼職。

  薛宜志喝完最后一口茶,說我們該走了。

  楊欣嗯了一聲。

  出了國貿大樓,楊欣說自己還想逛逛,讓薛宜志自己先回。

  到家,薛宜志躺在床上,他摸出手機,想給智雅打電話,又把手機放下,不知道該說些什么。這會智雅或許在上班呢。智雅學英語專業,畢業后,剛好考進勻城一所中學教書,待遇一般,不過對于畢業生來說,已經不錯了。薛宜志想起上次去智雅家吃飯的情景,壓力就沖上頭來,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未來。薛宜志怕聽到智雅聲音,準確地說,是怕聽到那些翻來覆去的問題。不關心不行,關心又畏懼,他索性丟開手機,甩掉腳上的拖鞋,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。

  3

  哥特式風格建筑,閃光燈,忙碌的攝影師。在惠牽婚紗攝影公司,薛宜志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,穿梭于一間間內景拍攝點。就這樣吧,有什么問題,具體到工作中再問我,出了陳經理辦公室,薛宜志被一個女孩領到化妝間,房間里坐著個姑娘,二十五六,容顏姣好。化妝師正精心盤弄女孩的頭發,嫻熟地打著粉底。

  先生請坐。

  薛宜志坐了下來,化妝師沒話找話,說拍內景,問薛宜志喜歡什么風格,可以翻旁邊書架上的畫冊,到時候好同女孩商量。提到女孩時,薛宜志不自覺地瞥了眼對面的鏡子,女孩面無表情。

  一切以女主的要求來吧,薛宜志說。在薛宜志看來,自己沒有選擇的余地,他現在就是個演員。小時候看武俠片,羨慕那些身懷絕技的大俠,總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,救走危在旦夕的姑娘,抱著姑娘飛行于樹梢和屋檐之間,如履平地,如馭清風。

  女孩快化好妝,化妝師吩咐助理,帶薛宜志去挑衣服。

  薛宜志挑來選去,都沒找到合身的,不是舊就是臟。所謂的臟,助理說是粉底,每個拍照的人都會打粉底,粉底沾在衣服上,就不太好洗。想著是拍假婚紗照,又不是和智雅拍,有啥挑剔的呢。薛宜志選了一件青黑色的西裝,白色襯衫,試衣服的時候,他突然生出中愧疚感,要是智雅曉得他在和陌生女人拍照,不知道是什么感覺。他不敢想,也不想去想,很多事情總是迫不得已。

  換好衣服,薛宜志端詳著鏡中的自己。他感覺自己還是帥的,二十四了,趁還沒有發福,人是該多拍拍照的。想想,十八歲的時候,應該是他顏值的顛覆期吧,那時候學校搞辯論和歌舞比賽,他總是踴躍參加,屢屢獲獎。用今天的話來說,簡直是男神級的人物,沒想到混到今天這個地步。

  進了大學,薛宜志才發現,一切都變了。沒進大學時,老師鼓勵大家好好念書,說玩什么早戀,大學里帥哥美女多了去。美女確實多,可都不是自己的。大學更像半個社會,高中時候認成績,大學里看家境,家境好的湊一起,不好的湊一起。薛宜志是農村出身,擱農村比,家境一般,和城里孩子比,自然就差了些,哪怕成績再出眾,也很難再成為加分的籌碼。

  換好衣服,薛宜志回到化妝間。女孩已經化完妝,瞥了眼薛宜志。女孩挺漂亮,打了粉底,還是難以掩蓋她自然白皙的肌膚,以及深邃而又明澈的眸子。女孩先去內景,化妝師開始給薛宜志化妝。

  薛宜志是不想化的,他的皮膚還需要打粉底嗎?打了粉底后,他才發現,粉底的作用蠻大。不只是有遮蔽的作用,還有調整臉型,凸顯輪廓,以及配合攝影師取光找角度等作用。

  化妝師問,第一次來吧。薛宜志說是。化妝師說,現在干這行的人蠻多,不知道怎么的,很多剩女挺優秀,就是找不到伴侶,等父母身體不好,病危,這才想著用這種善意的謊言圓父母的夢。薛宜志納悶,問這話怎么講。化妝師說,剛才化妝的姑娘,還是單身呢,是一家房地產公司的策劃總監,工作上風生水起,婚姻卻給耽擱了。以前沒意識到,現在媽媽生病,乳腺癌晚期,醫生說最多就個把月的活法,姑娘心痛之余,想著用這樣的方式安慰母親。

  聽化妝師這么講,薛宜志不曉得自己做的是對是錯。他突然發現,原本比較偏瘦的臉,打上粉底后,倒真顯得棱廓比以前勻稱圓潤許多。額頭寬闊高聳,鼻梁直挺,整個面部比平時也英俊些。

  薛宜志對于打粉底這件事,竟生了好感。都說女人愛美,其實男人也愛,只是男人愛得沒那么明顯。平日里,薛宜志還是比較注重形象的,像他這樣在大學里常常參加活動的人,搞辯論比賽,早就養成了打理自己的習慣。

  從打粉底到做造型,前后個把小時,薛宜志以全新的姿態走出化妝間。女孩沖她笑笑,我叫李佳,二十五歲,你的資料我看過了,很高興認識你。薛宜志禮貌性的和女孩握手,場面有些怪異,兩個明明拍婚紗的人,倒像是頭次見面的生意人。

  好了,先生和女士站過來吧,我們先拍這里。在攝影師的指引下,兩個“新人”先后換了三四個內景點,拍了幾十張親密照。有薛宜志摟著李佳的,也有李佳親薛宜志的,反正很多。拍照之初,薛宜志還有些不好意思,他怕看李佳的眼睛。這樣,薛宜志就會想起智雅來。智雅的眼睛也這么清澈,只是在智雅身上,少了成熟女性的氣息,怎么說呢,李佳的身材或許更曼妙些吧,人也更嫵媚些,渾身上下玲瓏玉立,透著知性女子的味道。

  4

  從攝影公司出來,薛宜志換回原來的衣服,有些寒酸。那是一件天藍色的夾克,套牛仔褲,棕色皮鞋。很多時候,作為招投標公司的工作人員,他都以這樣簡單的裝扮示人,除了公司開重要會議,或者出席好朋友婚禮,薛宜志都不怎么穿正裝。以前大學時候很愛,后來發現,即使參加無數辯論比賽,拿無數榮譽證書,都無法遮蔽他寒門出身的身份。

  走在路上,薛宜志反而感覺,在婚紗店里的感覺更好。他不認識里面的任何人,別人也不認識他。他們互不知底,可以隨意聊天,可以夸夸其談。他突然覺得,粉底真是樣好東西,演戲也是一個好職業,和他演對手戲的姑娘是漂亮的,他甚至在想,應該問那位姑娘要電話的,不該就這樣草草離開。

  走到中華路2號樓,天空下起了雨。薛宜志環視四周,沒有一家店賣雨傘。他真是心大,早上出門就感覺要下雨,卻忘記帶傘。要是智雅在的話,就不會擔心這些事了,智雅總是很體貼地給他備好一切。

  薛宜志有點想智雅了,說想是一回事,說愧疚也是一回事。打粉底縱然能給內心帶來喜悅,可是和陌生女人拍照,心里多少還是有愧疚感的。更何況,薛宜志現在還喜歡上了這份兼職,隱隱的,還對和他拍照的女子有了莫名的好感。

  薛宜志跑到樓下躲雨,順便給智雅打電話,他撥了號碼,鈴聲響了好幾下都沒人接。或許是忙吧,薛宜志這么安慰自己,好多天都沒和智雅通話了,又撥了號碼,這回總算有人接。

  怎么了?智雅的語氣不太高興。就是幾天沒聯系了,問下你在干嘛。沒干嘛,和朋友出來玩。電話那頭有些嘈雜,像是在KTV。小雅,快點,我們都給你和凱樂點好了,就唱《知心愛人》 ,有人在旁邊喊著,順帶著一種難以言狀的笑。我先玩了哈,朋友們等著呢,有啥晚上講。智雅這么說,薛宜志沒啥好說的,電話就這樣掛了。掛了電話的薛宜志有些失落,他不知道智雅和哪些人玩,智雅才去工作沒多久,她就和別人對唱情歌,真是可笑。

  郁悶之際,一輛白色奧迪停在他面前。走吧,女孩搖下窗戶,沖他笑道。薛宜志定睛一看,是李佳。薛宜志有些不好意思,又沒有完全拒絕,他進了車,坐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女人的車,多少有些尷尬。

  怎么了,看你不開心?沒。你住哪,我送你。茶園小區。一路上,薛宜志都沒怎么講話,該講什么呢,他們只是兩個互不相識的演員,薛宜志不好問女孩太多問題,也不想讓女孩知道自己太多,他還在尋思著智雅現在和什么人在一起。

  三個月前,智雅才考進那家中學任教,為了慶賀,他們請了朋友吃飯。吃完飯,智雅說要搬去勻城了,在勻城等薛宜志。那天,薛宜志送智雅上車,智雅說,都談那么久了,還是和我去見見父母吧。智雅家境比薛宜志優越,父親在縣里的某科局上班,母親是某小學教師,談不上多富裕,不過日子過得充實,穩定。智雅的母親頭回見薛宜志就問東問西,你爸媽做什么的,以后打算在哪里發展啊?我們智雅這么漂亮,來提親的人蠻多,有家兒子開了個公司,不過那地方太遠了,重慶,重慶可真遠,我可不舍得把智雅嫁去那么遠的地方。和智雅的母親聊天,薛宜志渾身不自在,問的問題,他能回答的都照實回答,不能回答的,智雅就在旁邊采用迂回戰術。晚上,吃完晚飯,薛宜志和智雅沿著家門口的清水河散步,智雅說著身邊的種種趣事,薛宜志則一語不發。被問到時,就嗯嗯地敷衍到。智雅有些不高興,用手敲他腦袋,問他在想什么,被哪個姑娘灌了迷魂湯,魂被勾走了似的。

  散步回來時,薛宜志和智雅進了院子。智雅的母親說話聲音大,不同意,反正我是不同意,我們家寶貝怎么可能嫁給他,要娶也行,除非在勻城或者省城買套房子……

  話是薛宜志和智雅同時聽到的。薛宜志佇在院子里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,尷尬不已。智雅的性子急,直沖沖推了門,朝著廚房里正在洗碗的母親嚷著,你煩不煩,你煩不煩,碎碎叨叨地念什么呢……

  我怎么了?我可是為了你好。

  為我好?你什么事情不是為我好,我當初說不在省內讀大學,你偏要讓我在省城,說什么留在你身邊,以后畢業了有熟人好找工作。結果怎樣?你給我找了?我以為你什么都能行,什么都在你的掌控之中,結果連個教師也是我自己去考的。

  你行!陳家文,你看看你姑娘,這是你教的吧,咋跟你一個德行。

  你別什么都扯到我爸身上。

  薛宜志很尷尬,吵鬧聲像潮水般往他耳朵里灌。原本坐在屋里看電視的智雅爸爸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薛宜志,才瞥了眼智雅的母親,示意她該住嘴了。

  那天過后,薛宜志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心情回的省城。智雅送他上車時,叮囑他不要多想,要好好上班,好好吃飯。還舉起薛宜志的手,叫他發誓,無論如何也不能退縮半步,他們的愛情,豈能敗給母親這種小市民的資產階級主義思想。薛宜志笑了。智雅說,這就對了,好了,我要回去了,到了省城給我打電話。薛宜志后來給智雅打電話,起初,兩人會聊很多話題,后來聊的越來越少,不是搜這就是搜那來聊,再后來,就真的很少了。

  5

  拐過前面的彎就到了,謝謝你。薛宜志指了指方向,茶園小區在一座半山上。

  李佳朝著小區大門開去,車停在門口。薛宜志禮貌性地問李佳要不要進屋坐坐,李佳環視了下,說不了,這是我名片,要是攝影公司還有什么事,我們也好聯系。接過名片,薛宜志下了車。李佳向他道別,車子揚長而去。薛宜志看著手中的名片,陽城恒達房地產有限公司策劃總監,看不出來,年紀不大的李佳這么能干,儼然是個女強人。

  薛宜志回到屋里,他想打電話給陳智雅,電話撥了,響了很長時間也沒人接,最后自動掛斷。薛宜志無聊,逛起朋友圈和QQ空間,他不自覺地點到智雅的頭像,再點進去,竟然進不了了。真是奇怪,連他也進不了。薛宜志想再給智雅打電話,他有些氣憤,也有些忐忑,他不知道智雅為何屏蔽自己,隱約中,有種不好的預感,他再次撥著電話,鈴聲一直在響,薛宜志的心一直在跳,他不知道智雅接電話后該說什么,也不知道智雅不接電話會怎么辦。智雅沒有接,電話再次掛斷。薛宜志氣憤了,他繼續打,還是沒接,繼續打,還是沒接,不停地打,終于接了。

  你去哪了?沒去哪里,剛才沒注意。我打你電話也不接。都說我沒注意了。好吧。你有啥事,沒事我掛了。我們……我們就不能好好聊聊嗎,我們已經很久沒聊過了,薛宜志說這么話,像是帶著某著乞討似的口吻。有什么好聊的。你……你以前不這樣。算了,我就直說吧,宜志,我們不合適,只是我遲遲沒給你講,怕你難過。我們哪里不合適。哪里都不合適。

  嗨,智雅,走了,快點。薛宜志的耳朵很好,他聽到電話另頭有人在叫智雅,他們應該是唱歌結束了。好了,我有事,先這樣,智雅說到。你有什么事。我有事就是有事。你把前面的話說清楚,什么叫我們不合適,你想分是吧。你這樣理解也可以。什么叫也可以。就這樣,別煩我了。

  電話掛了……

  薛宜志把手機砸在床上,他仰著頭看天花板。真可笑,他為了什么,和陌生女人拍照,白天辛苦工作,這些都為了什么。薛宜志突然覺得自己很悲哀,他把自己想得太偉大,太無私,事實上他弱小無比。

  天花板令他暈眩,他的腦海里閃現著很多和陳智雅相處的畫面,當然,氣憤之余,也閃現著李佳的姣好容顏。薛宜志才意識到,這個李佳蠻漂亮的,鵝蛋臉,柳葉眉,他摟著李佳拍照的時候,感覺腰還很軟很細。薛宜志摸出那張名片,名片上只有姓名職務聯系電話,沒有李佳的照片。薛宜志努力搜尋記憶,還是很模糊,記不住具體容顏。懷著難以言喻的心情,薛宜志在微信上輸入李佳的手機號,竟然能找到微信號。要不要加,加了說什么,薛宜志思忖著,就算沒什么事也該加的吧,至少現在是合作關系。輕輕地點了下,薛宜志發送了添加信息,他開始等待,時間是漫長的,在等待的過程中,他的內心是復雜的,他害怕拒絕,又害怕李佳同意后不知道該聊什么,時間在一分一秒地前行著,到了八點過,李佳同意了。

  薛宜志感到驚喜,他忍不住點進了李佳的朋友圈,可是什么也看不到,李佳設置了的,進不去。該怎么打招呼呢,薛宜志發了個笑臉,在他看來,和不太熟的人打招呼,笑臉是最貼切的。

  李佳回復他,前面在吃飯,你吃了嗎。該怎么說呢,薛宜志想,說沒吃么,如果說沒吃,是不是就會叫他去吃飯。不過這樣不太好。薛宜志回復,吃了,在思考人生。思考什么人生。兩個陌生人拍婚紗的人生。李佳回復的是一個疑問的表情。

  薛宜志說,沒什么,就是尷尬,看你名片那么優秀,怎么會找我這個一事無成的陌生人拍婚紗呢。李佳那邊遲遲不見回復,良久,才回,說來話長。

  李佳問薛宜志,要不要出來逛逛,帶他看樣東西。薛宜志不知道李佳會帶自己看什么,懷著復雜的心情,他出了門。他似乎已經把智雅提分手的事情忘卻腦后,現在,他正和李佳在明成河邊碰面。李佳穿著一身長裙,淡黃色,長發在晚風里拂動,顯得流動飄逸。

  看什么呢,跟我走唄,李佳說。沿著河邊,薛宜志和李佳就這樣走著。河邊茂林修竹,他們時不時地路過小樓別院,樓上有人對飲,傳來陣陣喧囂。真好,薛宜志不禁感嘆道,那些中國風式的院子,讓他聯想起古詩詞里的閑適意境。走過一片竹林時,眼前的場景令倆人有些尷尬,一只狗正撲在另一條狗身上做著重復性的活塞動作。薛宜志趕也不是,不趕也不是。狗見了人,受了驚擾,意欲離開,卻又纏綿難開。薛宜志怕狗反口咬人,就做了個撿石子的動作,狗嚶嚶離去。

  轉過身,薛宜志看到李佳的臉別過去,像是裝作沒看到這一幕。對面燈火輝煌,淡黃色的燈光映在李佳臉上。李佳扎著馬尾,頭發順直黑亮,容貌也更加清秀雋永。

  要帶我去的地方就是這嗎?薛宜志問。不是,不過我不太想走了,腳痛,你介意嗎,李佳活動了下腳腕,拍了拍手臂,竹林里有蚊子。介意什么,不介意,蚊子多,我們回去吧。這世上有種地方,你一定沒去過,你真不想去嗎,李佳看著薛宜志,認真地說道。想,可是蚊子多,你看,你都被叮了。好吧,那我下次帶你去,李佳轉身面向回路。回路漫長,倆人以前沒什么交集,薛宜志又慢熱,不善言談,一時找不到什么話說,還是李佳打破了這種尷尬的局面。

  你怎么會想到做這個。做哪個?和陌生女人拍照啊。生活所迫。我是第一個嗎,我指的是拍婚紗照。是啊,第一個。真的?那可真讓你難為情了。沒有。薛宜志笑了。李佳也笑了笑。你好奇我為什么會和你拍照,李佳問。是啊,薛宜志說。

  李佳道出了原因,要是沒有聽李佳的那席話,薛宜志就不會動容,不會學著思量他和陳智雅的愛情。從河邊回來后,薛宜志送李佳到她家小區門口。李佳回眸給他做了個拜拜,以后有事找我,能幫的我都會幫。薛宜志也做著同樣的手勢,臉上掛著笑,晚安。

  6

  躺在床上的薛宜志睡不著,他拿著手機,嘗試著進入李佳的朋友圈,無法進入。他的腦海里開始不斷浮現起這個女人的身影,李佳回眸時的笑,李佳單薄的身姿,李佳飄逸的長發,無時無刻不在他腦海里閃現,他開始心亂,為了驅趕這些畫面,他點開那個很久都未點開的網站,搜索著日本和韓國的各類電影。

  那些電影里充斥著各種混亂的畫面和音響,薛宜志按著快進看完的,他忍不住躺在床上,用手經歷了一次簡單的歡愉,腦海里浮現著李佳站在大海邊的情景,她雙手遮眼,長發飄飄,海風撲來,有腥味,有海水撲向堤岸飛上陸地的聲音……

  睡沒?想進進你朋友圈,發出這條信息時,薛宜志已經有了困意,他在句子的末端加了個“擁抱”的表情。還沒,有啥好進的。薛宜志回復一個“撇嘴”的表情,就是想看看你以前的樣子。和現在一樣。你怎么還不睡,你兒子睡著了?睡了。突然很想你。薛宜志打完這句話,又在句末加了個“擁抱”,他遲疑要不要發過去,食指最終還是輕輕點了下,點完屏幕,薛宜志有些忐忑,又有些竊喜,忐忑李佳會怎么回,竊喜自己竟然發了這樣一句挑逗性的話。想我什么,李佳的回復很淡定。

  就是想你唄,聽了你說的那些遭遇,再加上白天的相處,覺得你很特別。薛宜志知道,他不能說喜歡李佳,說實話,也還談不上喜歡,就是有好感。即使是好感,他也不能說得太直白。

  怎么個特別法。我也說不清,哎,我睡不著了,怎么辦?數山羊吧。數山羊也沒用,你又不能陪我數,突然想找你玩了。玩什么,這么晚了。玩什么都行。算了吧,太晚了,明天吧,明天我約你。薛宜志想了想,好吧,明天。

  這是個平靜的夜,薛宜志沉沉睡去,夢里,他飛向一座山崖,山崖有些高,他感覺自己的腳很有力地蹬著,像是滑翔起來了一樣……

  早上,薛宜志在樓下車流的嘟嘟嘟聲中醒來,他得起來上班了。今天不用去攝影公司,他直接到了原公司。領導召開工作例會,丟給薛宜志一項新任務。公司在盤城有個新項目,這個項目的標書正是薛宜志做的,他對項目比較了解,領導想派他去做駐站經理,全程做好施工工作。

  換在以前,薛宜志會考慮下,這一次,他靜默了,沒有表態。當全部人拍手鼓掌時,他頷首笑了笑,并感謝領導的栽培。盤城離勻城較遠,準確地說,是兩個方向。以前,薛宜志還會顧慮著和陳智雅的愛情,現在,想起智雅對他的態度,他似乎并不在乎這些了。

  開會的時候,薛宜志給李佳發短信,說一些工作和生活上的瑣事。

  他在幻想,在等待,在等待下班后,能和李佳見上一面,能約李佳出去玩玩。這樣的一天,注定是魂不守舍的。等到下班,薛宜志給李佳打電話,李佳說,兒子已經安排好了,我們去哪吃東西呢。薛宜志說朝陽路的那家羊蹄不錯,吃過嗎?李佳說沒有。薛宜志說,可以試試。

  之所以選羊蹄,薛宜志的目的是明了的,男人都知道羊肉和狗肉的功效。吃飯時,薛宜志的心思并不在吃飯上。他知道,什么事情都得循序漸進,他很自如地給李佳盛飯,舀湯,這頓飯吃完,窗外已經拉開夜幕。行人匆忙,這座繁雜的城市,它讓人迷茫,也讓人心安,薛宜志喜歡走在街上的感覺,和很多陌生人擦肩而過,沒有人知道他是誰,也沒有人知道李佳是他的誰。李佳時不時地回頭沖他笑,然后看路邊的小吃,蛋糕屋,衣服。在薛宜志看來,李佳不像個結了婚的女人,也不像個有故事的女人,她的一顰一笑,都宛如少女般美好。

  走完一條街,李佳說累了,薛宜志也覺得累了。他們站在路端,人不多,面對著一個巷子口。

  薛宜志說,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。李佳說,哪里。這次你得聽我的,薛宜志說著,一把攬住李佳的腰。李佳沒有拒絕,她的腰不由自主地貼向薛宜志,這個動作,在婚紗攝影公司也做過,起初動作還比較生硬,在攝影師的調教下,后面越發嫻熟。

  李佳就這樣靠在了薛宜志的肩上,薛宜志一手攬著李佳,一手淡定地拉開包包拉鏈,摸出了李佳的身份證。薛宜志牽著李佳的手,他們走回大馬路上,走進了三岔路口的那家酒店。推開酒店的門,薛宜志不知道哪來的膽量,他鋪天蓋地地吻著李佳。李佳被他仍在床上,吻到一半時,李佳說薛宜志弄疼了自己。李佳起身,理了理頭發,薛宜志跪在床上,他伸出手,捧著李佳的臉。

  你真美,薛宜志看著李佳,認真地說道。你是不是對很多女孩子都這么說。沒有。不信,看你規矩,其實也不是好人。怎么不是好人了。不知道。呵呵,不知道,那一會讓你知道,你先去浴室還是我先,女士優先吧。李佳沒有說話,很自覺地下了床,她先進了浴室。

  薛宜志躺在床上,他瞥向窗外。酒店的窗簾還沒拉,他又站起身,去把窗簾拉了。薛宜志是有些害怕的,認識李佳不到兩天,他們竟然滾到一張床上了,他想起新聞上的那些詐騙犯慣用的伎倆,比如仙人跳之類的。

 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淋水聲。

  趁著李佳洗澡,薛宜志悄悄拉開她的包包,她想看看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。李佳的包里都是些常規化妝品,粉底、香水、梳子、小鏡子,當然,也有錢包。薛宜志還端視了下她的身份證,照片上的人略顯青澀,卻也難以掩蓋美好的容顏。

  薛宜志把包包拉好,放回原處。他打開門出去,他需要透透氣,準確地說,是想給自己一個理由,給自己做出這件事站得住腳的理由。他撥了智雅的電話,沒人接。好的,不接是吧,薛宜志想,凡事不過三,如果再打兩次,還不接,那就怨不得我了。

  薛宜志又打了兩次,依然未接。

  7

  薛宜志回到房間,此時的李佳正從浴室出來,她拿著浴巾在擦拭頭發。李佳轉身想說什么,薛宜志一把摟住她,把她抱到了床上。你還沒洗呢。還洗什么,不洗了。李佳還想說什么,唇已經被堵得死死的。

  薛宜志說,他會不會知道。

  李佳說,不……不會知道。

  薛宜志說,那你這么多年都怎么過來的。

  李佳說,就……就這樣……這樣過來。

  薛宜志說,我想你。

  李佳說,我,我也,我也有點想你。

  薛宜志更快了。

  躺下后的薛宜志,眼神空洞,他望著天花板。屋子里的燈已經關了,外面隱約傳來城市里的喧囂聲。李佳側著身摟他,薛宜志拉過她的手。李佳摩挲著他的臉,他的臉上有密密匝匝的胡茬。

  看不出來,李佳說。什么看不出來。看不出來你還能那么久。呵呵,薛宜志笑。真的,我老公沒有那么久。你想他了?有點,我這么說,你會生氣嗎。薛宜志想,他會生什么氣呢,憑什么生氣。他說,為什么想他了。他雖然打我,和我分居,但他還算個好男人,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。那我呢,算不算個壞男人。不知道。不知道?薛宜志好奇。是啊,真不知道。對啊,我們才認識,你怎么會知道我不是個好男人。你都這樣了,還算好男人?我也應該是個壞女人,李佳說。怎么這么說自己。我兒子要是知道他媽媽這樣,肯定會傷心的。

  薛宜志把李佳的頭攬進懷里,他摩挲她的秀發,她的秀發很美,很順,也很長。

  給你說件事。

  什么。

  我真的突然有點想我老公了。

  薛宜志沒有說話,他也有點想智雅了。他想起畢業的時候,和智雅在校園的花池邊散步,智雅走在池子邊。說,這么窄,你猜能我能走多遠。薛宜志說,我怎么知道。智雅走著,要掉下來的時候,就伸手扶著薛宜志的肩。智雅說,你的肩膀要借我一輩子,以后我掉下來了,你都得護著我。那是一定的,那時候薛宜志說得擲地有聲。然而現在,肩膀沒有給智雅,給的是李佳。

  李佳的臉埋著,埋在薛宜志的懷里,薛宜志伸手去撫摸李佳的臉,她的眼睛下方濕濕的。

  你哭了?沒有。那你有眼淚。這是流淚,不是哭,哭和流淚不一樣。天很黑,薛宜志似乎困了。李佳問他,你說我們明天還會見面嗎。不知道,薛宜志說,可能不會吧,也可能會,我們的“婚紗照”還沒制作完呢。呵呵,李佳笑了,我媽媽要去世了,她一直擔心我還沒有個歸宿,謝謝你和我拍了照片。也謝謝你,薛宜志這么說,是發自內心的。謝我什么。謝你那么溫柔。你就要睡著了嗎?李佳感覺薛宜志的頭有些偏開了。是啊,有些困,薛宜志說,又覺得不該睡去,身邊的這個女人顯然沒有睡意。李佳說,你還沒問我,昨天打算帶你去看什么呢。看什么呢,薛宜志說。現在告訴你,不知道晚不晚,我想告訴你,去看的地方在那邊,那里,你知道嗎?李佳說著,用手指著窗外。窗簾早被薛宜志拉上,哪還能看到什么,薛宜志是真的有些困了,側著頭敷衍似地說著。李佳不知道,薛宜志到底睡著了沒有,他難道是在和她對夢話嗎,可能是吧。李佳覺得這樣的薛宜志挺可愛,她伸出手,去環保薛宜志的頭。

  天亮的時候,李佳讓薛宜志先走,說自己還想再躺會。薛宜志洗漱完就離開了。走出酒店,風有些大,昨夜下了雨,路邊的梔子花敗了一地。薛宜志摸出手機,智雅打來了兩個未接。

  薛宜志回撥了過去,怎么了?

  沒怎么,就是想告訴你,昨晚上在洗衣服,你打來的時候剛好沒接到,我想好了,你來勻城吧,我媽提的那些要求對你來說有些苛刻。

  薛宜志沒有說話,苛刻嗎。他在想,或許并不苛刻,如果他有個女兒,他也希望女兒能嫁得好點。

  他對智雅突然性的轉變感到詫異,他不知道什么事情令她三百六十度大轉彎。

  怎么了?你前幾天不是還對我吼來著。

  那段時間鬼迷心竅吧,我想好了,我們和好吧。

  薛宜志的腦海里,浮現起李佳昨晚上和他說的那些話,李佳說想自己的老公了。呵呵,薛宜志在心里笑道。他沒有回智雅的話,他靜靜地,靜靜地掛斷了電話。

  在公司收拾好東西,薛宜志決定離開,離開之前,他需要請個人吃飯,那就是楊欣。

  楊欣在電話的另一頭嚷道,你到底約我在哪吃飯啊。

  城北的吳媽豬肉館啊。

  去那吃啊,那么遠。

  不遠,我們大學第一次聚餐就在那里啊,你忘了?

  沒忘。

  嗯,那來吧。吃完飯,我帶你去個地方。

  哪里。

  你來了再說——

上海文學網-www.xmcuyv.live
上一篇:刑警馬力手記之深寒 下一篇:沒有了

相關閱讀

發表文章

最新評論

更多評論
請自覺遵守互聯網相關的政策法規,嚴禁發布廣告、非法的言論。
友情提示: 登錄后發表評論,可以直接從評論中的用戶名進入您的個人空間,讓更多網友認識您。